殷宅寬闊明亮的議事廳裏，本應一年一度舉行的本家會議因為殷琪出事而再次緊急召開。議事廳裏的橢圓形會議桌上向來只討論重要的事，此次也不例外。

主位空著，右手第一個入座的是排行老三的殷霖，下首是老四胤禛，右邊是殷氏元老和曌慶的一幫兄弟。本來曌慶的兄弟論資歷還出席不了這樣的會議，但因為之前曌慶出過反骨仔，所以進行了大規模的人事調整，現在升上來的兄弟都是可以信得過的自己人。

春季即將替代冬季來臨，但殷宅的議事廳裏卻沒有一絲暖意，和煦溫暖的陽光被隔離在透明的玻璃窗外，猶如殷氏一般，隔絕了陽光，只能藏在黑暗與冷寂中。

胤禛看著身邊那個空蕩蕩的座位，身子微微往後一靠，側頭問手底下的人：“五爺呢？”

“剛剛才打電話問的，五爺說他和察猜先生有事要辦，會遲點過來。”

胤禛點點頭，看向主持會議的殷霖。殷霖咳嗽一聲，神情有些不耐煩，他嚷道：“不等他了，我們先開始，早結束早散，老子那兒還有好多事兒要幹呢，沒工夫陪你們瞎耗著。”

短短時間之內失去殷氏兩名話事人，對楊宇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好的是殷旭殷琪已經被解決，這顆參天大樹已有明顯傾斜的趨勢，也許這件事之後，很多證據就會浮出水面。壞的是殷旭殷琪出事出的太蹊蹺，也許在他們沒有註意的方向，真正的幕後黑手正慢慢靠近。

對於這樣的分析結果，楊宇實在沒有好心情。他冷著臉掃視著坐在對面曌慶的兄弟。

“剛剛刑警隊的談警官打電話通知我說已經把二哥的案子定義為蓄意謀殺案，現場收集的炸彈碎片正在化驗，估計是某種軍用炸彈。這張，是二哥的通話記錄，我問過銀行的小張，他說二哥出事之前接到過電話，說宋先生的碎鉆不見了，然後炸彈在二哥進入保險室的時候突然自動引爆，這一系列的安排精細巧妙，甚至連銀行的監控都出現了問題，很明顯是有人故意這麽幹的，他是要二哥的命！”殷霖一條腿斜搭在椅子上，抽著悶煙說。他臉色難看的命令道：“我不管有多難，你們必須去查，那天所有出入銀行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老子倒要看看，誰這麽不怕死，連二哥的主意都敢打！放炸彈放到瑞民的保險室去了，媽的不想活了？讓老子逮到非得活剮了他！”

“霖哥，我們查到那天下午的確有個人預約去銀行辦理貴重珠寶存儲，接待他的是服務區的Amy，她應該認識那個男人的樣子，但是……但是我們發現Amy的時候，是在二樓轉角的廁所裏，她已經死了，被勒死的。”管理瞾慶明州路分部的男人說。

殷霖聽後刀子一樣鋒利的眼神射在男人身上，狂悍的氣勢迫的那男人微微垂下頭。

“死了？做的挺幹凈的，聽著不像生手幹的。”議桌的右邊一個小個子男人說，他是從小看殷霖長大的景叔。

“其他人呢？除了Amy其他人都沒見過那個男人嗎？都他媽瞎了？”

“也許見過，但大家當時都在忙自己的事，沒細心看，突然問他們哪能認得出來呢？”

“二哥平時有什麽仇家沒？你經常跟在二哥身邊，應該知道。”殷霖問的是常年跟著殷琪的助手Simon，殷琪出事那天他正好在總行處理事情，逃過一劫。

Simon站在殷霖身後，聽到問話他回想著搖搖頭，說：“二爺管的是銀行，面對的都是正兒八經的商戶和客戶，加上他行事低調，沒怎麽跟人結仇。”

“沒怎麽跟人結仇……那就不是尋仇了？那為什麽要做掉二哥？為名為利？”殷霖眼神一掃，看著胤禛邊上那個空位，心裏有些惱怒，他朝胤禛皺眉：“怎麽老五還不來？看殷氏接二連三的出事怕殃及他連面都不敢露了？”

感受到殷霖的心情極差，怕怒火牽連到胤禩身上，胤禛為他打掩護道：“他不是那種人。也許路上堵車，應該一會兒就到了。”

“為名利就更說不通了，老二管的是銀行，雖說每天往來上億金額的流動款，但那不過是表面的做帳功夫，最重要的買賣都在你跟老五手上，怎麽你們兩沒事？”景叔擺擺手，頗為不讚同殷霖的意見。

殷霖煩躁的問：“那是什麽意思？純粹是他媽的看二哥不順眼做了他？”

“小霖子，先冷靜點，兇手很聰明，布局精密密不透風，什麽證據也沒留下，這不是一兩天就可以揪的出來的。我們會殺人，卻不會破案，有刑警隊的人幫著勘查，應該很快就會有眉目。”景叔喝了一口放在手邊的茶，安慰道。

殷霖到底沒有那麽好的修養，他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越想越窩囊，忍不住怒罵道：“老子就操了，殷氏這段時間是得罪了哪尊佛了？媽的盡往暗裏下手，有本事沖著老子來啊！看老子一槍點了他！”

此言一出，對面站著的小弟們都輕聲附議：“可不是嗎？先是旭哥出事，然後就沒了軍火生意，再然後就是瞾慶出了反骨仔，前幾天臻哥公司的演員剛死，現在琪哥就……你說是不是風水不好今年沒酬神啊？”

“瞎說什麽？當心霖哥削死你！”

“本來就是啊，按照這樣的進度，你猜下一個會是誰？”

“還能有誰，下一個就輪到祀哥了唄。”

“不會吧？”

底下議論紛紛，加上近派一連串的事兒，殷霖的臉色早已經鐵黑了，他猛地揮拳砸了一下桌子，怒吼道：“都他媽的給我閉嘴！誰嘴裏再出個聲試試？”

被殷霖這麽一吼，底下即刻收住了聲。

“小霖子，你再這樣暴躁也沒用啊。阿琪已經走了，咱們接下來應該先安頓他的後事，再尋人做那個位子，恢覆殷氏的運轉啊。至於是誰幹的，讓警察查，查到了咱們再出手。”與景叔同輩份的海哥提議。

“說得對。殷氏這段時間老是磕磕絆絆的，是該有個時間修養一下。”以前幫著殷旭與狄克接觸的圖爺讚同道。

其實楊宇也就是做做樣子，抒發一下他二哥沒了那種氣憤痛苦的情感。殷琪又不是他親哥哥，他死了楊宇當然不會有多難過，充其量只是對兇手的殘暴感到嫉惡罷了。既然有人給他臺階，他下的也理所當然。

楊宇故作沈痛的點點頭：“你們說的對。上次大哥死的時候是二哥幫他辦的後事，現在二哥出事了，理所應當我來辦。”說完他轉頭看向胤禛：“老四來幫我。”

“嗯。”胤禛淡淡的應了一聲。

“小霖子要是需要幫忙，盡管跟我這個老家夥說，能幫上的老頭子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景叔到底會做人些，他出聲道：“霖子這麽大個人了，殷氏交給你，你要好生管理。那火爆脾氣可要改改了。”

“怎麽？景哥這是要推老三上去啊？”海哥笑嘻嘻的看景叔，陰陽怪氣的問。

景叔呵呵笑道：“不是推霖子上位，本來就該輪到霖子了啊！”

“呵，霖子，你可別怪你叔叔說話直啊，你呢一直在你大哥的庇佑下長大，除了打架就只會殺人，手上又只有一個曌慶，還有一小半在老四那裏，不說別的，你管理曌慶的時候不止和清盛鬧僵豎了仇家，手底下還出了反骨仔，要不是殷氏關系硬，這老基業就要交代了，你自己說，這份家產你能不能管好？”海哥依舊笑嘻嘻，只不過這話不是對景叔說，而是直接對殷霖說的。

以楊宇的身份，自然是不適合坐這個位子的。否則以後洗清了可要怎麽跟組織解釋？他心裏明白這一點，表面上卻還要裝一裝。

“海哥什麽意思？”英俊的臉上盡是狂傲，殷霖將手裏的煙狠狠按熄在那張紅木議事桌上，高檔的紅木就這樣被燙出了一個醜陋的痕跡。

海哥擺手道：“沒什麽意思，就是覺著你坐這個位置不合適。”

“霖哥不合適，還有誰合適？”殷霖手底下的小弟聽那禿頭這樣說，不服氣的頂了一句。

海哥眉頭一皺，煞氣盡顯。他冷冷的看向那個小弟，不屑道：“老大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霖子，這就是你的規矩？”最後一句，充滿了鄙夷。

“阿尤！”殷霖回頭瞪了一眼那小弟，然後朝海哥努了努下巴，滿不在乎的道：“海哥你繼續。”

“沒旁的，就是覺著你不合適。不過，你們只剩三個兄弟了，人家說矮子裏挑將軍，你雖然是老大的嫡子，但是你沒阿旭那份精明，也沒阿琪那份沈穩，統領一個幫派，光靠狂躁是沒用的，圖爺，你說呢？”

“小霖子這性子，像他媽，沖動易怒，還任性。”被點到名的圖爺沒有具體發表意見，只是笑著說了這麽一句。只是這一句，簡單的道出了殷霖的性格缺點，也算代表了他的看法。

景叔也懶得與他們做爭執，都是一條船上的，殷氏都這樣了還有什麽好爭的？他問：“那老海，你是個什麽意思？你說霖子不合適那你說誰合適？”

話音剛落，議事廳的門便被打開，伴隨著踏入室內的腳步聲，那人溫和的聲音傳來：“抱歉各位，有事耽誤，來晚了。”

來人身形頎長卻不瘦弱，寬厚的肩，窄緊的腰，修長的腿，恰到好處的被一身純粹的黑色衣服體現出來，加上唇邊謙卑的笑容，更顯其沈穩低調，深邃的眸裏泛著精明睿智的光，胤禩帶著胤禟和一幫手下人走了進來。

海哥瞧著胤禩滿意的點點頭，手往他身上一點：“我看他就很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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